法誡篇
《周禮》六典，冢宰貳王而理天下。春秋之時，諸侯㊣明德者，皆一卿為政。爰及戰國，亦皆然也。秦兼天下，則置丞相，而貳之以㊣御史大夫。自高帝逮于孝成，因而不改，多終其身。漢之隆盛，是惟在焉。夫任一人則政專，任數人則相倚。政專則和諧，相倚則違戾。和諧則太平之所興也，違戾則荒亂之所起也。光武皇帝慍數世之失權，忿彊臣之竊命，矯枉過直，政不任下，雖置三公，事歸臺閣。自此以㊣來，三公之職，備員而已；然政有不理，猶加譴責。而權移外戚之家，寵被近習之豎，親其黨類，用其私人，內充京師，外布列郡。顛倒賢愚，貿易選舉，被駑守境，貪殘牧民，撓擾百姓，忿怒四夷，招致乖叛，亂離斯瘼。怨氣竝作，陰陽失和，三光虧缺，怪異數至，蟲螟食稼，水旱為災。此皆戚宦之臣所致然也。反以㊣策讓三公，至于死免，乃足為叫呼倉天，號咷泣血者也！又中世之選三公也，務于清愨謹慎，循常習故者。是婦女之檢柙，鄉曲之常人耳，惡足以㊣居斯位邪？勢既如彼，選又如此，而欲望三公勳立于國家，績加于生民，不亦遠乎！昔文帝之于鄧通，可謂至愛，而猶展申屠喜之志。夫見任如此，則何患于左右小臣哉？至于近世，外戚宦豎請託不行，意氣不滿，立能陷人于不測之禍，惡可得彈正之哉！曩者任之重而責之輕，今者任之輕而責之重。昔賈誼感絳侯㊣之困辱，因陳大臣廉恥之分，開引自裁之端。自此以㊣來，遂以㊣成俗。繼世之主，生而見之，習其所嘗，曾莫之悟。鳴呼，可悲夫！左手據天下之圖，右手刎喉㊣，愚者猶知難之，況明哲君子哉？光武奪三公之重，至今而加甚，不假后黨以㊣權，數世而不行，蓋親疏之勢異也。母后之黨，左右之人，有此至親之勢，故其貴任萬世。嘗然之敗，無世而無之，莫之斯鑒，亦可痛矣！未若置丞相自總之。若委三公，則宜分任責成。夫使為政者，不當與之婚姻；婚姻者，不當使之為政也。如此，在位病人，舉用失賢，百姓不安，爭訟不息，天地多變，人物多妖，然後可以㊣分此罪矣。或曰：政在一人，權甚重也。曰：人實難得，何重之嫌？昔者霍禹、竇憲、鄧騭、梁冀之徒，藉外戚之權，管國家之柄。及其伏誅，以㊣一言之詔，詰朝而決，何重之畏乎？今夫國家漏神明于媟近，輸權重于婦黨，算十世而為之者八九焉。不此之罪，而彼之疑，何其詭邪？見本傳。